2013年2月1日，日本银行北京代表处首席代表福本智之先生与代表小池一德先生访问日本研究所，就安倍政权的经济政策与日本央行货币政策新举措等热点问题与相关研究人员进行座谈，日本研究所所长李薇、所长助理张季风、经济研究室主任徐梅、研究员胡欣欣、副研究员丁敏、刘瑞以及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陈虹研究员参加了座谈。整个座谈会学术气氛友好热烈，双方坦率、深入交流了观点和看法。 

　　福本先生首先对目前备受关注的日本经济问题进行了深度分析和解读。 

　　一、安倍经济政策（アベノミクス）　　 

　　安倍政权推出的综合经济政策表现为“三管齐下”，即进一步宽松的货币政策、积极的财政政策和经济增长政策。这些政策主要通过刺激公共投资，提高产业竞争力，增加经济增长潜力。与此同时，2013年1月22日，日本政府与央行发表联合声明，目的在于摆脱长期通货紧缩困境。 

　　（一）自民党与民主党制定经济政策的区别　　 

　　表面来看，自民党和民主党的经济政策变化不大，但从隐性的心理层面来看，政策对国民产生的心理冲击影响不同。在制定经济政策方面，两党表现出如下区别。第一，与产业界的关系不同。民主党的政治理念为“国民生活第一”，其主要做法为扩大公共开支，对国民进行直接补贴，而向产业界的优惠补贴相对较少。与此相比，自民党力图通过提高企业利润提升经济增长率，从意识形态上注重发展企业竞争力，以此提高国民生活水平和收入水平。第二，与官僚的关系不同。民主党执政期间，缺乏独立的、有影响力的智囊机构，而目前安倍内阁由麻生主管经济工作，形成政治家与官僚、产业界紧密的合作关系。 

　　（二）日本经济发展潜力　　 

　　从人口动态长期变化来看，日本老龄少子化日益严峻，日本经济发展潜力不足。但日本仍具有发展的基础和优势，如约40%的上市企业在生产经营活动中资金充足、无贷款；日本拥有1500万亿个人金融资产等。 

　　日本经济目前存在的问题在于企业消费能力不足，主要原因有二，一是对日本经济的悲观预期，二是由于经历了20世纪80年代泡沫经济崩溃的打击，企业产生对高杠杆的恐惧。因此，如何改善企业利润、引导企业投资成为经济政策是否有效的关键。 

　　二、日本银行货币政策　　 

　　在反思过去货币政策是否消极这一问题时，福本认为日本银行在态度上（而非政策上）表现得过于谨慎，容易引起市场误解。如央行主张货币政策对通货膨胀有效，但对通货紧缩效果不明显，而且过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可能影响财政纪律，要求产业界提高竞争力等。这些主张虽然不乏理性，但弱化了市场预期，因此部分抵消了货币政策效果。 

　　2010年10月，日本银行推出全面的金融宽松政策，当时提出1%的预期目标值（goal），而不是2013年1月22日明确提出的具体指标（target），日本银行认为当时难以达到具体指标，若说target不负责任。此次日本银行的通货膨胀目标是有弹性的（flexible）通货目标制，应注意资产价格变化以及国内、国际的不均衡状况。 

　　2013年1月22日日本政府与央行的联合声明中，日本银行表示为促进经济增长，日本政府要注入更大力度。在央行购买国债这一举措总，政府要强化财政纪律，防止长期利率上升。 

　　三、日本财政问题　　 

　　对于央行的经济政策转变以及安倍经济政策，福本持谨慎乐观态度，因为市场预期已呈现好转趋势。但预期是否能够保持持续上升状态，要关注中长期财政目标能否支撑经济增长。 

　　解决日本严峻的财政状况，日本从技术上讲具备相应的经济能力，如税收尚有提升空间、家庭金融资产殷实、海外资产丰富等。但根据日本银行测算，人口动态的负面影响，使日本每年经济潜在增长率降低0.7%。目前日本个人金融资产超过60%的比例由60岁以上居民所拥有，而50岁以下所占比重低于30%，这种两极分化现象一方面表现为泡沫经济时期盈利的积累，另一方面则由于目前日本年轻人就业形势恶化。在老龄少子化不断深化背景下，提升女性就业机会、进行制度改革成为日本政府为数不多的政策选择之一。 

　　对于日本经济及宏观经济政策的上述解读，与会人员积极点评，认真讨论。主要问题集中在以下三方面。 

　　第一，居民收入水平问题。有学者认为，日本陷入长期通货紧缩的主要原因在于有效需求不足，其根本问题在于居民收入从20世纪90年代起至今基本未能提高甚至相对减少，如果一味关注物价水平而不注重收入状况，日本经济无法真正复苏。对此，日方代表认为日本政策当局已明确了问题意识，如提升劳动者竞争力，加强教育、培训等投入，但根本的解决措施尚未完善，此次安倍经济政策是一个起点，但还需要相关配套改革。 

　　第二，资产购买基金与银行券规则。资产购买基金是日本银行的一项临时性举措，其规模不断扩大，2014年起增加10万亿日元达到111万亿日元的规模，资产包括长期国债、短期政府债券、CP、ETF和REIT等风险资产。在资产购买基金之外，日本银行的量化宽松政策是年度购买21.6万亿日元长期国债，其规模不能超过银行券发行总量，这就是日本银行规定的“银行券规则”。 这种做法的目的是增加基础货币，具体操作是从公开市场购买，而非直接购买，而且以中期财政——2020年基础收支黑字化为目标，以此促进经济增长，而不是财政货币化或赤字货币化。 

　　第三，日本超宽松货币政策的影响。我方学者提出，日本与欧美国家均实行超低利率，对全球流动性影响很大，目前已出现日元套利交易，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国家面临推高货币汇率和资产价格的双重风险，中国在产能过剩和经济转型累加效应下，应谨慎对待人民币国际化问题，厘清其中的风险和机遇。在目前国际金融环境下，中国应对资本项目进行严格管制。日方代表认为中国应吸取泡沫经济时期日本资本项目开放过快的教训。20世纪80年代资本管制完全放开，而利率市场化在1994年才完全实现。在利率传导机制效果弱化之时，日本央行当时只能并用窗口指导控制银行信贷增额，货币政策工具受到局限，为泡沫的形成埋下隐患。因此应避免在国内金融改革滞后的情况下加快资本账户开放。从国际视角来看，在目前的国际金融体系中，主要经济体以G20框架为主导，各自主张本国利益，今后十年的难点在于如何加强合作，建立新的国际金融、货币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