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制度转型结束的标准 

　　转型国家也称转轨国家，一般指1991年苏联解体后出现的新独立国家、原东欧社会主义阵营国家和其他地区的原“社会主义国家”。转型是指国家政治制度和经济制度转型。国家制度转型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特殊发展阶段，不是也不应该是国家发展常态，制度转型有始也应该有终。国情不同，转型困难和进程也不同，各国结束转型的时间也可以不同。

　　数十国家集体转型，是不同生产方式在世界范围内长期竞争的结果。国情千差万别，但转型目标和转型任务是基本一致的。对于绝大多数转型国家来说，转型的目标是建立民主政治制度和市场经济制度。转型的任务是为民主政治制度和市场经济制度建立起相应的法律体系、基础设施和管理体制，并使新制度具有一定稳定性。所以，判断制度转型结束的基本标准应该是是否达到转型目标、是否完成转型任务和是否具备一定的制度稳定性。

　　俄罗斯基本符合结束制度转型的标准 

　　从俄罗斯制度转型目标及目标任务的实现情况看，基本符合结束制度转型的标准。

　　第一，建立起了民主政治制度。

　　实行多党制。根据1993年宪法，俄罗斯实行多党竞争制。目前主要政党是统一俄罗斯党、俄罗斯共产党、自由民主党和公正俄罗斯党。统一俄罗斯党为执政党。各党政治实力不均衡，但通过公开竞争，在野党已经形成对执政党的健康和有效的制约力量。

　　实行选举制。根据宪法和法律，俄罗斯公民直接投票选举联邦总统、国家杜马议员、地方立法和行政官员。公民直接选举是俄罗斯政治制度建设的重要成就。

　　实行三权分立。根据宪法，俄罗斯实行立法、司法和行政三权分立。俄罗斯是总统议会制国家。总统有权任命联邦政府总理，但须经议会批准。总统有立法权，但议会有权否决总统提出的法案。总统有权解散议会，议会也有权弹劾总统。各权力既相互独立，又相互制约。

　　俄罗斯的多党制、选举制和三权分立，至少在制度形式上使立法、司法和行政权力具备了基本的合法性。权力合法性是制度稳定的最重要基础。

　　第二，建立起了市场经济制度。

　　多种所有制结构。经过一系列私有化，在俄罗斯固定资产的所有制结构中，国家所有制和地方自治体（市、区、镇）所有制合计约占40%，其余为私有制、合作制和对外合资。多种所有制结构是市场经济重要的制度基础。 　　实行市场调节为主，国家调节为辅。俄罗斯对直接关系民生的重要商品和服务实行国家价格，如居民用电、气、暖、通信、交通等实行国家调节，其余绝大部分商品和服务实行市场调节。

　　鼓励和保护竞争。国家制定市场竞争规则，鼓励并保护市场竞争。重要的保护手段是反垄断调节。

　　第三，建立起了新制度的法律体系。

　　1993年全民公决通过的《宪法》是俄罗斯制度转型的法的基础。根据宪法精神和原则，俄罗斯逐步建立和健全了新制度的法律基础，制定了民法、经济法、行政法、刑法和政党法等一系列联邦法律。

　　第四，建立起了新制度的基础设施。

　　政治制度的基础设施主要有国家杜马、联邦委员会、宪法法院、社会院等，其中社会院具有俄罗斯特色。经济制度的基础设施主要有商品交易市场、证券市场、货币市场、劳动力市场、银行和保险体系等。

　　第五，建立起了较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

　　在建立市场经济制度的过程中，俄罗斯在前苏联社会保障制度的基础上建立和完善了社会保障体系。该体系包括居民救助、养老金、全民基本医疗保险、社会保险制度等。社会保障体系是社会稳定的主要物质基础，也是俄罗斯人爱国精神的物质来源。

　　第六，建立起了适应市场经济的管理体制。

　　这一体制的主要特征是，政府制定国家社会经济发展战略和规划，用行政和市场手段相结合的办法，确保实现国家发展目标，并实现对宏观经济的有效调控；政府制定市场经济规则，并监督规则的遵守情况，防止出现过度市场行为损害居民和社会利益；以税收、货币、利率等市场手段为主，以行政手段为辅，管理通胀和促进经济增长。俄罗斯经济管理的目标是保障市场经济和社会领域共同和协调发展。近十年来的实践表明，这一管理体制是基本有效的。

　　第七，新政治和经济制度具有一定稳定性。

　　国内政治和社会稳定。近十年来，俄罗斯基本未发生类似转型初期激烈的政治和社会动荡，特别是在周边国家和其他地区的“颜色革命”浪潮中表现稳定，国家政治和社会生活已经表现出一定程度的成熟性。在俄罗斯常会听到反对派的声音，在大选前还会很激烈，但这正是民主制度下的正常现象。

　　经济稳定增长。俄罗斯GDP由2000年的7．3万亿卢布增加到2011年的54万亿卢布，表现出相当强的增长能力。发展是硬道理，发展也是检验制度的标尺之一。期间国际原油价格固然有着重要的作用，但把俄罗斯的经济成就完全归结为油价，显然是不全面的。

　　具有一定的抗经济风险能力。2009年俄罗斯经济受到国际金融危机重创，但此后的2010年和2011年连续两年实现增长4%以上，在稳定中率先走出了经济危机。俄罗斯经历了1998年和2008年两次国际金融危机的考验，但结果已经完全不同。在俄罗斯抗经济风险能力中，稳定的政治和经济制度是特别重要的因素。

　　市场经济国家地位获国际承认。2002年美国和欧盟已经承认俄罗斯的市场经济国家地位。2011年12月俄罗斯结束入世谈判，在履行国内法律程序后将于2012年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成为国际经济中的正式成员。

　　当然，俄罗斯存在严重腐败现象。腐败是普遍现象，不是转型国家所特有的。转型国家的腐败现象以及程度，不应是判断制度转型是否可以结束的标准。

　　俄罗斯结束制度转型的意义 

　　2012年1月16日，普京在《消息报》发表的文章中指出：“重建俄罗斯的时期已经过去。俄罗斯和世界发展过程中的后苏联阶段已经彻底结束。俄罗斯为继续向前发展创造了所有的条件，那将是在新基础上的新发展。”4月11日，普京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强调：“事实上我们已经完成了在后苏联时期重建国家的任务。明天俄罗斯将进入新的发展阶段。” 5月7日，普京在总统就职演讲中说：“今天，我们进入了国家发展的新阶段。我们未来将面临全新内容和全新意义的任务，这些任务比以往更繁重。”由普京宣示俄罗斯进入新的发展阶段，符合俄罗斯的现实逻辑和政治逻辑。这里的后苏联阶段即转型阶段。如果以过河比喻转型过程，那么俄罗斯已经上岸。

　　根据2012年3月公布的长达864页的联邦政府委托研究报告《2020年前俄罗斯社会经济发展战略》，俄罗斯未来新的发展阶段，就是全面加速实现国家现代化，即在现有制度基础上，增加合理的民主形式、实现高速和高质量的经济增长，创造更有生命力的社会生活，实质性地提高居民生活水平。从政治和社会现实看，俄罗斯结束制度转型后，还需要更多时间对制度做进一步完善。

　　结束制度转型，有利于俄罗斯集中精力从事全面现代化建设。普京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近期目标是在2—3年内使俄罗斯进入世界前五大经济体行列。在俄罗斯人看来，国际政治和经济危机是其加速发展的重要机遇。他们为利用这个机遇已经做好了制度准备。

　　结束制度转型，有利于显示俄罗斯政治和经济制度的比较优势。当国际社会深受政治和经济危机困扰的时候，俄罗斯高调表示进入国家发展的崭新阶段，有利于增加其对国际社会以及其他转型国家的影响力。

　　客观认识俄罗斯发展阶段的变化，对于中国巩固和发展与其战略协作伙伴关系是十分重要的。

　　（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