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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所黄河:从《大外交》看美国外交政策的演进
2014-08-08 来源:《社科院专刊》第259期 作者: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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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亨利·基辛格所著的《大外交》一书,讲述了自1618年到1991年共约370年的西方外交史。基于第二章“主旨:西奥多·罗斯福和伍德罗·威尔逊”所确定的基调,该书的重心是罗斯福和威尔逊这两位总统卸任之后的西方外交格局的变化历程。

  罗斯福总统和威尔逊总统可说是20世纪以来美国现实主义外交路线和理想主义外交路线的象征:前者所代表的外交路线,灵活务实,以美国自身的政治经济利益为本体;后者所代表的外交路线,充满了政治神学使命感,认为国际秩序中最重要的是正义和公理,美国的国家利益包括对其所主张的普世正义公理的维护。

  从基辛格对西方外交史的描述中不难看出,美国外交政策的“罗斯福主义”和“威尔逊主义”往往表现为轮流坐庄,交互为用。通常在“罗斯福主义”占据上风时期,美国专注于本国的政治经济利益,甚至以邻为壑或者置公理正义而不顾,唯利是图;但过了大约一代人的时间之后,“威尔逊主义”逐渐取得主导地位,美国人又恢复了向全世界“布道”的热情,有时甚至不惜牺牲本国的政治经济利益,以占领其所主张的道德高地。如果我们抽去“罗斯福主义”和“威尔逊主义”与具体事实相附的外交政策内容,只是抽象或一般地理解这两种主义,也就是理解为“现实主义”和“理想主义”的话,那么这两种主义也是美国政治和社会文化中的一对相对范畴。

  美国政治、经济、社会生活和外交政策的这种二元性、矛盾性以及轮流性,是美国精神和美国文化的产物。美国的立国精神,很大程度上源于“山巅之城”的自我期许,这便是“威尔逊主义”外交政策,以及理想主义的政治、经济、社会主张的源头。但是,在20世纪之前,美国政治经济实力不足,这种政治理想只能以“美国理当成为世界各国效仿的对象”这种自我期许进行冠冕堂皇的解释。与理想主义相对应的是,在美国建国初期,美国人选择了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发展工业经济的经济政策,而不是托马斯·杰斐逊所主张的经济道德上的自耕农理想国,这体现了美国精神的另一个传统:实用主义,或者说现实主义。

  理想主义在现实逻辑中有极大的概率会自动滑向僵死教条,一旦变成僵死的教条,社会就会变得脆弱,易于消亡。这时美国人就不会再教条地看待原则,而是根据现实作出适应性的灵活变通。而现实主义也有很大概率滑向犬儒主义和虚无主义,一切都是算计,行为失去了灵魂,社会因道德堕落而亡。从“门罗主义”把美国所自称的“净土”的范围膨胀扩大到包括拉丁美洲在内的整个美洲,到以威尔逊为开端,按基辛格的说法,美国开始要把自己的光辉传布到世界,要让世界人民分享美国文明的成果,无不体现了理想主义与现实主义交替为用的小心翼翼和野心勃勃。

  在基辛格笔下,1941年至1991年的50年间,美国的外交政策中,罗斯福主义和威尔逊主义轮番上阵,相得益彰。

  尽管基辛格在这本书中进行了种种期许,21世纪初的小布什时代和奥巴马时代,美国的外交政策所面对的具体环境,与一个世纪之前的罗斯福和威尔逊时代相比,已经大为不同。但是,其指导方针仍不脱旧时窠臼:小布什总统的外交政策深受“威尔逊主义”影响,在冷战后美国赢得霸主地位之际,试图按照美国的理想和心愿来设计世界秩序,却使得美国的霸主地位岌岌可危。奥巴马总统的外交政策则更具有“罗斯福主义”的色彩,和美国利益紧密相关的事情,比如反恐战争,奥巴马不遗余力地推行,与美国利益不那么相关的事情则不肯出钱出力干涉。然而,有意思的是,出身于以关注美国自身利益著称的共和党,小布什总统充满了理想主义色彩;而一向标榜以天下为己任的民主党,却产生了以“自扫各家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为外交方针的奥巴马总统。

  再度交互为用的现实主义与理想主义,能否使美国的外交摆脱现有的种种困境呢?这是基辛格的《大外交》一书所未能涵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