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笔者拜访了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非营利部门研究学者莱斯特·M.萨拉蒙教授。萨拉蒙教授介绍了他新近提出的“私有化收益慈善化”（Philanthropication thru Privatization，以下简称“PtP”）模式。PtP模式提供了一个新的分析视角，萨拉蒙教授认为这种模式将有可能改变全球的慈善景观，并引导私有化进入以公民为导向的新阶段。这种模式对于我国国企改革和在新的治理条件下通过更加科学高效的途径解决社会问题有一定的借鉴价值。

　　实际上，PtP模式在实践中早已有之。萨拉蒙教授带领团队经过初步调查研究，发现了全球范围内超过500家PtP性质的基金会，它们分布在21个国家，持有超过1350亿美元的资产。世界上一些规模较大的、负有盛名的基金会就来源或拓展于PtP模式，例如，德国大众汽车基金会、意大利银行起源基金会、新西兰“社区信托”网络、比利时博杜安国王基金会和美国近200家医疗机构转换基金会等。PtP基金会的比重在不断扩大，从一个侧面反映出全球大规模的私有化交易引发了它们的增长。可以说，PtP交易模式非常重要但长期被忽视，人们并没有充分注意到这类交易的共同点和启示性。萨拉蒙教授首次对这一类型的交易进行了系统观察，他认为PtP模式能够成为一个使政府、公民、投资者“共赢”的解决途径。一旦成为关注的焦点，它将成为一个巨大的创造社会财富的引擎。

　　PtP模式的核心是将全部或部分私有化交易收益用于慈善基金会，资金流向具有战略性、定向性和独立性。具体来看，这类交易模式有以下三个特征：第一，原始资产为政府资产或半官方资产；第二，将资产的所有权或控制权剥离给一个或多个私人机构；第三，由一个独立自主的私人慈善机构以固定捐赠基金等形式拥有或控制全部或部分交易收益。在此过程中，一方面，国有资产交易所得能够投入到非营利部门用以直接资助社会福利、生态环境、高新技术以及文化艺术等领域，化解社会矛盾、促进社会发展；另一方面，通过合理设计交易机制，使人民群众，特别是实际利益直接受到影响的人民群众能够在这一交易过程中受益，从而减少阻力，加快国企退出非战略性行业，优化国有资产布局结构，提高经济效率。

　　据萨拉蒙教授观察，PtP模式的发生需要一定的前提条件，主要为以下五种情形：私有化实际上正在进行；产权存在争议；法律环境鼓励慈善；公众担心或者反对私有化；决策者、企业家或者公民推动这一结果等。以德国大众汽车基金会为例，它作为最早的PtP案例之一，其创始资金来源于德国联邦政府和下萨克森州政府将大众汽车公司私有化过程中产生的收益。二战后，接管下萨克森州的英国军政府划分了德国联邦政府与下萨克森州政府在军事占领结束后对大众汽车公司的管理权：托管权交给联邦政府，行政管理权却交给下萨克森州政府。经过20世纪50年代漫长的纠纷，德国联邦政府和下萨克森州政府最终同意将该公司转为在德国证券交易所上市的公共公司，将其中60%的股份通过发行“人民股票”的方式出售给公民，转为私人所有制，并将所得收益专用于新成立的以促进科学发展为宗旨的大众汽车基金会；联邦政府和下萨克森州政府各留20%股份，并将私有化所得收益与股票的年度净利润转移给新成立的大众汽车基金会。

　　大众汽车基金会既不是企业基金会也不隶属于德国大众汽车公司，它财务独立，决策机构也是自主和独立的。该基金会的董事会成员由德国商界与学界的专家学者组成，共14人，分别由德国联邦政府和下萨克森州政府提名，任命期为5年，可连任一次。基金会的目标使命是支持自然科学、人文科学研究和大学教育，开展面向未来的研究领域。基金会资产总计约27亿欧元，每年用于资助的资金约1.5亿欧元。截至目前，基金会拨款超过42亿欧元，支持了超过3万个项目，是德国最主要的基金会之一，也是最大的私人研究资助者。

　　作为一个前沿理念，PtP模式这种将私有化交易收益定向投入非营利部门并设立永久性基金的合法性在于国有资产归全民所有的本质属性，使公共资源为公共部门直接利用。它的创新性在于调整、优化政府、市场、社会各部门之间的资源结构，一方面，厘清政企关系、提高经济效率；另一方面，增强慈善资源的稳定性，有利于提高社会部门协同政府解决社会矛盾、支持社会创新的能力。当前，全球不断出现新的社会、经济与环境问题，各国政府应对新挑战的能力皆存在局限性，在探索新的治理途径的情况下，PtP模式不失为一个“共赢”的选择方案。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当代中国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