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历史社会学家劳伦斯·詹姆斯撰写的《中产阶级史》一书，以洋洋洒洒、史诗般的论述，对英国中产阶级的源起、形成和成长过程进行了细致入微的解说。

　　超越理论流派局限

　　关于现代中产阶级的论述，大致有四种主流取向。第一种取向影响最为广泛，是由经济学家主导，以收入指标进行定义，其关注的重点问题是一个社会的收入分配形态以及根据收入水平划分出的社会分层状况。第二种取向由社会学家倡导，通常依据职业分类或以职业分类为基础定义中产阶级，即所谓的白领阶层，最具代表性的是西方新马克思主义阶级分析理论家。他们认为，资本主义工业化后期和后工业社会由于大量白领职业人群的出现，导致社会结构发生根本改变。第三种取向以侧重文化分析并或多或少受到后现代主义理论影响的社会学家为主，这些学者常常通过消费行为、生活方式、文化品位、休闲生活，分析现代中产阶级的特性。第四种取向以亨廷顿、李普塞特等政治学家为主，其关注重点是中产阶级的兴起对社会变迁的影响。

　　该书作者没有纠结于已有的理论争论，也不桎梏于主流研究范式，而是超越了理论流派和关注取向的局限，在翔实的文献资料基础上立论。

　　形塑英国的精神气质

　　透过历史学家的广阔视野，我们看到了英国社会如何从14世纪等级森严的金字塔结构，一步步演变为20世纪以中产阶级为主要社会构成的社会，而中产阶级也由贵族与下层平民间的夹缝中企图往上攀爬的少数分子，成长为主导整个社会的大多数人。与此同时，作者又以其叙述历史的精细风格，对人们日常生活领域进行了方方面面的细节描述，包括物质消费、休闲文化活动、家庭与婚姻生活、子女教育、社交生活和社会参与等，详解英国中产阶级的身份塑造如何嵌套于日常生活之中。

　　书中最有深意的分析线索是，英国中产阶级如何在与上层贵族阶级和下层劳工阶级的斗争妥协中成长壮大，并最终成为整个社会的主导力量，形塑整个社会的精神气质，引领英国的发展走向。正如作者所做的总结：“中产阶级缔造了现代英国”，它把自己的伦理道德观镌刻在了这个国家的人民心中，“由它决定国家应该以何种形式，依照哪些原则来统治自己”。作者还预测：“中产阶级的权力仍然是巨大的而且是明显的，他们是社会的组织者和服务者，他们使社会运行。他们提供专业知识，运作国家机器，主导各类商业企业。”中产阶级“为这个国家提供了秩序、方向和动力”。

　　“平等”的虚伪性

　　历史上，英国就是一个十分注重身份等级和阶级差异的社会。劳伦斯·詹姆斯在书中指出：“在中世纪和早期的现代英国，个人的身份地位至关重要，而他人对自己身份的认可并采取与之相符的方式对待也同样重要。这种关乎地位的文化其实已经渗透到了人类活动的各个领域，人们也将其视为理所当然。”这样的身份等级文化，不可避免地影响了英国中产阶级的价值倾向和行为特征，它一直贯穿于整个中产阶级的成长史。中产阶级的兴起突破了原有的身份等级体系，而成长起来的中产阶级又在制造新的身份等级体系。

　　书中入木三分地描述了英国中产阶级顽固的身份地位意识：他们对于自身地位身份极为自傲，鄙视下层工人阶级，甚至工人出身背景的中产阶级成员或中下层中产阶级成员，也会遭受中产阶级上层的排斥。书中如是形容英国中产阶级在这方面的虚伪：“在公共领域，中产阶级在口头上认同平等的抽象概念，但私下里他们还是倾向于认为人与人之间存在价值和智力的差异。”

　　英国中产阶级的行为特征和价值取向，反映了世界上中产阶级的一些共同特征，这些特征在当代中国中等收入群体身上也有所体现。比如：极为重视子女的教育投资；热衷于房地产投资；十分重视健康养生，对食品安全尤其敏感；关注环境问题等。

　　劳伦斯·詹姆斯对于英国中产阶级成长的历史叙述，可以启迪我们以更广阔的视野和更深入的视角，分析中国中等收入群体的产生及其机制。当然，作为一部通俗的英国近现代社会生活史，读者亦可从中了解英国中产阶级是如何生活、消费、休闲和工作的。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