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习惯在案头的小书架上摆放一些近期常看常用的书，《秦晋两省沿河方言比较研究》就是其中之一。笔者喜欢这本书，研究相关问题的时候，经常会去看看书里的材料或论述，作为一种重要的参考。

　　该书是作者在共同承担2002—2008国家社科基金项目“秦晋两省黄河沿岸方言的现状与历史研究”（结项等级优秀）的基础上，经过进一步的调查研究，精心修改校订而成的。该书作者都是著名语言学者，在汉语方言研究的诸多领域都有重要著述。书前还有著名语言学家侯精一先生所作序文，对全书做了简要总结和评述，言简意赅，文采飞扬，不啻是一篇精彩的学术论文。

　　《秦晋两省沿河方言比较研究》一书在田野和文献系统调查的基础上，根据大量的语言事实，比较了秦晋两省黄河沿岸28个市县方言的语音、词汇和语法，指出了它们的共性和个性，并且联系官话、晋语乃至整个汉语历史演变的背景，对其进行了详细的解释和阐述，并得出了若干具有重要理论意义的结论。书后的两个附录也很重要。附录一收录19个代表点1159个字的读音，附录二收录19个代表点1266条常用词语。这两种基本材料不但为构建全书的理论框架提供了依据，还可作为其他研究者在进行更加广泛的比较研究时的重要参考。本书所揭示出来的新鲜事实和现象，对汉语方言、汉语史乃至一般的语言研究都具有重要的意义。全书材料可靠，内容丰富，视野开阔，解释和阐述得当，就我所见过、所读过的同类论著来说，该书大概是近年来地域方言比较研究领域里最优秀的著作之一。

　　细读之后，发现《秦晋两省沿河方言比较研究》一书有很多创见、新见。例如，对于沿河方言的声调类型及其关系，古全浊声母的演变，古阳声韵的演变方向，词汇中发生语音变异的原因等等，都有很精辟的见解。限于篇幅，本文只略说三点。

　　其一，全面认识了山川河流在语言发展和演变中的作用。读者翻开中国地图就知道，黄河进入内蒙古自治区之后向东直行了一段，然后来了一个大拐弯，由北向南直流而下，分开了陕西省和山西省，成为秦晋两省很长的一段天然边界。一般的印象，还有某些语言学教科书都认为，大河也是语言或方言的天然界线，大河两边的语言或方言在分区分类上是不同的。汉语方言分布的一部分事实可以证实这种认识有其合理性。但是，该书的调查研究提供了另一个极好的理论思考角度，大河阻隔并非语言方言分区分类的必然的界线。该书指出，秦晋两省沿河方言的基本特点是南北有异，东西相同。就总体来看，“南北差异大于两岸差异”。沿河两岸之间地理环境、历史行政、人口关系的联通作用，在语言发展和演变中产生了更加重要的作用。这一创新的理论总结，获得了沿河两岸晋语分布和发展事实的有力支持。它也告诉我们，学术研究中，一般的印象、流行的理论是需要鉴别的。

　　其二，重视方言词汇的比较研究，把词汇研究与语音研究结合起来，首次明确提出了“词汇层次”说。该书用了三章的篇幅比较秦晋沿河方言的词汇和构词法的异同，解释这一带方言中词语的语音变异。在这个基础上，提出了方言“底层词”、“上层词”的概念。如该书指出，沿河两岸有很多共同的词语层次，同时提出了底层词的判断标准是：方言分布的普遍性+土俗性+古老性。底层词在区域内具有高度的一致性。这就是“词汇的层次”说。虽然这种“层次”说，作为一种普遍的理论可能还有缺陷，但该书在词汇研究中首次明确提出该理论，并在沿河方言词汇的比较研究中付诸实际应用，这在汉语方言的词汇研究中是非常积极的尝试和重大进展。

　　其三，综合应用多样性的研究方法，有效地提高了该书研究成果的应用范围和使用价值。该书应用了语言描写、语言分析和语言比较的方法，对沿河两岸28种方言的主要语言事实进行了研究。该书也是一部语言地理学或语言文化学的著作，应用了地理描述和历史文献双重考察的方法，把丰富的语言事实放在沿河两岸的地理交通、行政历史、文化习俗的背景中进行分析。因此，语言学特别是汉语方言学工作者，除了通过该书获取秦晋两省黄河沿岸大量的语言事实以外，还可以借此学习区域性的、大面积的语言事实描写、分析和比较的方法；其他如地理学、文化学、社会学、民俗学等人文地理、社会文化学科的学者，也可以从该书得到有益的启发和帮助。

　　以笔者本人的经验来看，真正把一个地点的方言研究好已经很难，要是研究好一个相对广阔的地域方言就更不容易。《秦晋两省沿河方言比较研究》是属于从内容到写作都“更不容易”的著作。因此，笔者非常愿意向广大读者郑重推荐，共同分享。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