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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史所李成龙:浅析少数民族文化的保护、开发与传承
2016-06-03 来源:《社科院专刊》2016年6月3日总第346期 作者:李成龙(世界历史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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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马人又称白马藏族,是古代氐人的后裔,也就是古文献中常常提到的“白马氐”,白马部落被现代遗传学专家们称为“东亚大陆上最为古老的部落”。目前,白马人主要生活在甘肃省陇南市文县铁楼藏族乡白马河流域和四川省平武县、九寨沟县境内,人口约2万人。白马人没有自己的文字,但有自己的语言,与民族分类中的藏族存在着割舍不断又若即若离的复杂关系。生活在文县铁楼藏族乡的白马人在生产和生活中还保留较多的传统游猎习俗和对远古的自然崇拜、图腾崇拜。

  在甘肃文县石鸡坝乡的调研中,我们了解到,改革开放后白马文化经历了“复兴—萎靡—繁荣”的发展过程。改革开放初期,随着物质生活条件的逐步改善,白马山寨经历了短暂的复兴,但在市场浪潮的冲击下,大部分白马青年选择外出务工以提高自己和家庭的生活水平,白马文化的传承面临青黄不接的局面:以白马面具舞(又叫“池哥昼”或“鬼面子”,“池哥”意为山神,“昼”是舞蹈,因表演时头戴面具,亦称“白马面具舞”,属一种古老的群体祭祀舞蹈。平武称之为“跳曹盖”)、白马节庆风俗为代表的白马文化对青年人缺乏吸引力,他们不愿再传习祖辈们的那些习俗,而承载着民族印记的老一辈白马人却在不断老去。

  通过调研发现,白马文化发展中存在着三对矛盾,即过度开发与保护不足的矛盾、精神文化传承与物质财富创造之间的矛盾、文化同源性和行政区域划分导致的同质化竞争之间的矛盾。

  对于这些矛盾,首先应做好基线调查,摸清家底、合理评估,对发展程度不同的白马山寨进行分类保护的同时制定针对性的发展战略,不能一刀切。在无法做到“均富”的情况下,务必要处理好“先富带动后富”的问题,避免产生“马太效应”。

  其次,应该在尊重当地居民意愿的基础上,适度开发、重在保护,以开发促保护、以保护利开发,在摸索中找到平衡点。为了避免由于刻意追求物质财富而造成的民族精神退化,应该在秉承“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文化发展理念的基础上,追求开发性保护,以经济发展为支撑,以保护民族文化为目的,以促进文化持续发展和传承为长远目标,建立完善的、可实施的战略规划体系。

  与此同时,还需要做好跨地区协同发展。目前,白马人聚居区主要分布在甘肃文县和四川平武县、九寨沟县,人为的行政区域划分造成不同地区白马文化发展“各自为政”,甚至形成竞争关系,不利于持续发展。应该在尊重历史事实的前提下,整合地区资源,促进协同发展。打破地区隔离的方式既可以通过官方成立有关协同工作领导小组,进行跨区域的文化发展规划、政策制定和具体实施;也可以通过有关民间机构,以“小球转动大球”,增强不同地区白马人的相互交流和认同。争取做到“两手抓”,通过不同层面的共同努力,让白马文化得到真正的全面可持续发展。

  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物质生活丰裕的同时,精神文明建设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高度。21世纪以来,随着中国综合国力的提升,从中央到地方开始了一场弘扬传统文化和保护少数民族文化的“攻坚战”。与此同时,国民的休闲娱乐方式也更加多样化,在丰富多彩的工业文明中,越来越多的人向往简单、质朴和纯粹的民族文化,在返璞归真中寻找物质与精神的平衡。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白马文化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从政府到民间,都开始对其进行“抢救性”发掘和保护,目前,“池哥昼”已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文县共开展了8个项目的国家级、省级非遗项目申报。

  经历了“孔雀东南飞”的白马青年开始“纷纷把家还”。如今,在东部沿海地区打工的白马青年中出现了返乡创业的潮流,或种植地方特色农产品,如花椒、纹党、茶叶;或进驻电商平台,贩售地方特产;或加入文化产业复兴的洪流中,传承和发扬白马文化。虽然经济因素依然是第一驱动力,但无论如何,白马文化还是开始了新的繁荣。这些回到家乡的白马人开始学跳“池哥昼”,开始学唱白马歌,开始学做“咂杆酒”和“沙嘎帽”。尽管老一辈白马人坦言,“那些年轻人跳的‘池哥昼’失去了很多细节”,但作为一种文化,最重要的就是传承。

  可以预期,在经济繁荣、社会安康的时代背景下,再次经历了岁月沉淀的白马文化,肯定会更加丰满、厚重与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