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长安东西两市遗址,位于今陕西省西安市的碑林、莲湖两区。早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著名考古学家马得志先生带领的考古队就曾作过调查和局部发掘工作,确认了两市遗址的位置和范围(面积各近1平方公里)。然而,由于当时遗址上已经分布有机场、民居房屋等现代建筑,且当时的工作重心放在更重要的宫殿遗址上,所以两市遗址考古被搁置起来。直到2006年,由于大唐西市建设项目的开展,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西安唐城队进行了大规模勘探和局部发掘,发现了西市遗址的东北十字街道、桥梁、店铺建筑基址、砖砌排水渠道等遗迹,出土了大量遗物。
2015—2016年,随着我国“一带一路”倡议的进一步实施,唐长安城东西两市遗址的考古和保护项目日益受到国家文物局、陕西省和西安市的重视,于是,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西安唐城队承担了两处遗址的进一步考古勘查和发掘工作。我们在东市遗址勘探了11万平方米,发掘面积共3400平方米;在西市遗址共勘探3万平方米,发掘面积700余平方米。虽然两市遗址普遍被叠压于现地表2米以下,工作量巨大,进展缓慢,但通过不懈努力,终于取得了重要成果,使东西两市的历史真实面目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第一,揭露了东西两市的部分外围边界遗迹。
东市遗址的东围墙和墙内的顺墙街现皆压于西安交通大学西围墙和经九路之下,发掘不得,但我们通过调查和清理,发现了南北残长200余米的东市东顺墙街西边缘遗迹,其底基为一薄层灰黑色的碎瓦碴,直接压于生土之上,有车辙之处则明显凹陷。此上有约40厘米厚的灰色路土堆积。
2016年在西市遗址的发掘部位发现了西市的西墙段落遗迹。此墙位置的确定,为确定唐代西市的准确范围提供了坐标参数。
第二,揭露出东市的地势和市内房基高、道路低的特色。
东市遗址的现地表基本是平坦的,但历史事实却并非如此。结合清理出的东墙内的顺墙街道遗迹和考古区域内整体的唐代地面趋势,我们注意到在南北长200米的发掘区内,路土呈南高北低的趋势,南端与北端落差约有1.5米,可见东市位于坡地之上,这与文献和地质调查资料是吻合的。据《元和郡县图志》《新唐书》等史籍记载,唐长安城内从北至南排列有东西向的六条高地,依《周易》称“六爻”。根据现代地质地理的调查,其九五之位为乐游原及西安交大黄土梁所在,而东市则正好位于该黄土梁的北坡之上。
在东市遗址的考古调查中,我们还注意到一个较普遍现象,即市场店铺房屋的地基都明显高出于道路,两者之间相差约20厘米左右。为利于排水,在道路中间或一侧开设有排水沟。
第三,了解了市场内的曲巷道路情况。
东市遗址调查发掘区域发现的南北向两条道路,中间或一侧有排水沟,根据其所在位置、宽度(均窄于市场井字状正街)、车辙等遗迹分析,当为市内的曲巷道路,这与北宋李昉等《太平广记》(卷193)所记相印证:“开元中,吴郡士人入京应明经,至京,闲步曲坊……于东市一小曲内,有临路店数间,相与直入”。西市遗址内也发现了两条曲巷道路,皆南北走向,路土坚硬,上有车辙。
东西两市考古资料说明,两市内的店铺犹如现代大型商贸市场,店铺商户临大街面对面排列,而两排店铺背面之间则是较窄的曲巷道路,应主要是为运料、出货、内部交通、排水等用途所设。
第四,了解了市场内供水、排水的设施情况。
东西两市的市场内有较完善的供水、排水系统。考古资料证明,市场内分布有大量水井。绝大多数是在生土上挖成,分布于房后的作坊区。砖垒水井数量较少,分布于道旁。这些规整的较大型水井,应是街区和曲巷内主要的供水水井。其井口皆残,故是否有井亭或轱辘等设施已不得而知。
两市内“井”字形主干街道两旁都有砖砌的排水沟,其沟壁和沟底都用灰砖垒砌或铺设,沟底灰黑淤土较厚。
东市东北隅的放生池遗址在2016年也部分揭露出来,从池的所在位置来看,该池位于南北两高地之间的谷地,地势低洼,是天然的排水和蓄水所在。
第五,揭示出市场内“前店后坊”、商家占扩道旁空间的现象。
东西两市内曲巷道路的两旁,都清理出了店铺的后作坊遗迹。从遗迹现象来看,这些区域应为露天场所,或有简单的顶棚遮盖。在此发掘出较为密集的灰坑、水井、水池、卧泥池、渗井、排水沟等遗迹现象,出土了砺石、石臼、骨器残料、玉石废料、铸炼坩锅、陶瓷器残件等,可推断为临近道路的店肆后坊遗迹。
上述灰坑、水井等遗迹的边缘都紧贴道路,也可说明是商家们为扩大经营范围,私自利用和侵占了房后的公共空间。
第六,出土大量珍贵遗物,凸显市场的商贸特色。
两市遗址出土了大量砖瓦、陶器、瓷器、三彩器等质地的唐代遗物,种类包括建筑构件、生活用品、装饰品、钱币、佛教用品等。其中,一些出土遗物具有明显的市场特色。在井内和灰坑中出土了几十枚铜币,多数为“开元通宝”,个别为“乾元重宝”;玻璃器残片,有些表面有银白色的涂膜,据专家鉴定,可能来源于西方国家;三彩器较多,多为实用器皿,从釉色和胎质来看来源于洛阳和长安两处加工地点;蓝宝石、紫晶、玛瑙、白玉等戒料,当是价格不菲的珠宝饰物。
隋唐长安城遗址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也是中世纪时期丝绸之路起点的见证,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而作为中外经济文化交流物证的长安城中的东西两市遗址,更应是值得我们关注和研究的重要对象。2016年我们的考古项目虽然发掘面积有限,但也有一些新的发现和收获,为丰富和补充唐长安东西两市的展陈内容提供了珍贵的第一手实物资料。
2017年,唐长安城东市遗址的大规模考古发掘将继续进行,我们期待有更丰富的新发现、新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