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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寻中华文明核心内涵
2019-07-15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报》2019年7月15日第1734期 作者: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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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华文明是追求真理的文明,先贤将这一追求真理的过程概括为“格物致知”。“格物”直训为至物,古人以“物”为自然万物,因此“格物”也就是对客观世界的观察分析;而“致知”作为“格物”的结果,其所强调的基本事实是知识与思想都源于人们的实践所见,并非出自头脑中的空造玄想。

  中华文明的核心价值在于其所具有的天人合一的宇宙观。先民从对自然的探索中获得知识、增长智慧,这意味着学习知识的过程实际就是认识世界、了解自然的过程。古人以“学”为法效,显然,学习自然首先便是效法自然、顺应自然,于是发展出天人合一的观念,从而构成中华文明与西方文明的本质区别。

  天人合一的思考本在于和,因此,天地人的和谐相处必然体现着古人对于中和的追求。考古学证据显示,中华民族不仅有着至少八千年未曾中断的文明史,而且这种文明从其创造之始就关注着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这在世界文明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事实表明,中华民族何以凝聚数千年而不散亡,其中一定有着其他文明不可比拟的优秀传统,这就是基于天人合一宇宙观的中和思想。

  认识方式影响宇宙观

  回顾人类社会的历史,特别是早期科学史,可以清晰了解中华文明追求真理的认识论特点。在中国典籍中,有关日月交食、太阳黑子、彗星、流星、流星雨、变星等奇异天象的记载极具系统,这几乎成为人类早期科学史研究唯一可资利用的史料。相关内容在西方文献中则几近空白,并不是西方人看不到或没有机会看到这些天象变化,而是因为亚里士多德关于天体完美无缺的唯心主义哲学长期禁锢了他们的思想,使他们在面对那些看似无法接受的现象时视而不见。甚至在1610年伽利略利用望远镜完成太阳黑子的观测之后,仍有人否定这一事实,认为那不过是行星“走过”太阳表面的结果。而中国先民至少在伽利略前两千年就裸眼观测到了太阳黑子,而且东汉的王充早已近乎正确地指出黑子为日中之气,这种理论在中国产生的时代或许更早。

  无理量的发现无疑是数学史上的里程碑。作为最小的无理数,在约公元前1600年的巴比伦楔形文字泥板文书中,已有对其近似值的计算公式。千年之后,大约在印度《绳法经》给出精确近似值的同时或稍晚,古希腊的毕达哥拉斯学派证明了它的无理性。根据勾股定理,他们发现正方形的边长与对角线是不可公度的,即不能用任意的整数量尽,这是对无理性的几何看法,希腊人称这种不可公度比为不能表达)或(没有比)。这一发现曾给早期数学(如相似理论和代数学)带来直接的冲击,许多原本不容怀疑的古老证明都变得似是而非了,其中当然就包括毕达哥拉斯学派笃信的万物皆数的哲学,以及作为这个哲学基础的任何事物都能归为整数或整数之比的假设,而他们的几何推理正是利用了这种假设。毕达哥拉斯学派对这种不可公度比的发现深感不安,这意味着他们必须抛弃已经确立了的几何学体系的大部分内容,甚至推翻整个哲学架构。面对真理应该采取怎样的态度其实很清楚,然而希腊人的实际做法却是将这一发现秘而不宣,以至于当米太旁登的希帕苏斯(公元前5世纪)将此事公之于众的时候,竟被毕达哥拉斯的信徒扔进了大海。

  中国人通过对勾股问题的研究,在至少5500年前红山文化时代就已经认识了。但是,由于中国哲学中并不存在古希腊那种先入为主的世界完美的设想,这使中算家可以放心地求微数逼近无理根,而不必考虑与1的公度问题。显然,不尽根的出现在中国并不像在古希腊那样能够诱发危机感,这当然体现了中国先民认识世界的科学方式以及对待真理的客观态度。

  格物致知作为中国先民认识自然的方法,直接影响着其宇宙观的形成。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