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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江:古镇风情河下行


2018年06月08日 09:27    来 源:《社科院专刊》2018年6月8日总第441期     作者:许长江

  “十里朱旗两岸舟,夜深歌舞几曾休?扬州千载繁华地,移在西湖嘴上头。”这是明代诗人邱浚描写江苏淮安河下古镇的诗句。

  河下古镇已有2500多年历史,是淮安历史文化名城的核心保护区之一。相传春秋时,吴王夫差曾在此修建过用于军事目的的水利工程,约1100年后,隋炀帝开凿大运河使包括这一带在内的江淮水路运输更为通达。

  在元、明、清三朝,这里的经济文化较为繁荣。清代漕运承明制走运河北上入京师,为了掌控盐政,清政府还特派盐运使驻节于此,沿海所产的盐都需先运到这里,经集中检验合格并抽税后再分运各地营销。在以京杭大运河为主的内陆水运经济时代,河下是水陆交通枢纽,开篇诗中描绘的是其鼎盛时期繁忙的商埠景象,西湖指淮安城西在清代就已消失的管家湖。自清道光初期开始,社会状况和自然环境各方面渐次发生变化,如漕粮改为海运等,到了清末,又因淮盐的集散地迁址,河运见衰,古镇逐渐冷清下来。

  如今,昔日商业的粉黛铅华早已退去,数千年积淀而成的人文底蕴则历久弥新。出生在这里的古代名人众多,文有西汉辞赋家枚乘、枚皋父子,明代小说家吴承恩;武有楚汉相争时的韩信,宋代的梁红玉、魏胜……明清两朝还有诸多举人、进士,更有探花、榜眼、状元,以及被称作鸿儒的大知识分子,若以官职论英雄,亦有多名侍郎、尚书等省部级官员。

  正午时分,蓝天薄云,艳阳高照,古镇景区内游人稀少,信步其间,只见运河沿岸仿明清江南风格的古建筑群错落有致,非常漂亮,但不知怎的,细看起来总有些类似于如今北京前门大街那种现代版的感觉,反倒不如多走几步到镇里的老街,听当地人说淮安话、摸店铺老旧门板、走巷子里青石板路、看两侧砖木结构明清老宅来得真实自然,因为它们承载着沧桑的岁月,是真正能使人看懂并体会到历史的地方。

  古朴干净的石板街昔日风貌依旧,静静的巷子里有很多颇具特色的老字号商铺。文楼就是其中一家门脸儿不大却名声不小的食肆,其招牌食品是淮阳特色的蟹黄汤包和涨蛋。姑且不论这名扬四方、定时定量供应的小吃风味如何,只说这店里廊柱上挂着一副不成对的孤联,左柱阙如,右柱是“小大姐,上河下,坐南朝北吃东西”,撇开其诸多版本的演绎故事不谈,仅以传统对联右上左下的定式及仄起平落的韵律而论,它应该是下联,但不知为什么却处在上联的位置,而缺的那一联200多年来未见有人应对成功。坊间传言,因一直无人对出另一联,如有对出并被选中者可以免费吃喝;更有传闻说,文楼老板开价10万(元)求之,对仗工整的中选者除了照付酬金外,还将把联刻挂在左边的柱子上……窃以为,这孤联早已有了招徕食客的商机作用,将会长久地存在下去,如此这般不过噱头罢了。倘若仅就其文字而言,此联则颇有玩味之处,内中用人称代词“小大姐”(淮安方言对年轻女子的称呼),名词“河下”,动词“上”和“吃”,方位词“坐南朝北”,代词“东西”,以随口而言的形式构成楹联,且生活气息浓厚、文意流畅贯达,如能出神入化地对出被认可的另一联成为“绝对”,倒也有一番情趣。

  坐落在古镇打铜巷内的吴承恩故居面积很大,格局不同于北方的四合院,进去后是数座树影婆娑、曲径回廊相连的院落,为典型的明代江南园林风格建筑群。悟园是故居中的后花园,相传是吴承恩儿时听父母讲述神怪故事和后来构思《西游记》的地方,里面有座观赏大于实用的小桥跨越一池碧水,亭台轩舫或临于垂柳回廊之旁,或立在玲珑丘岗之上……湖石假山尽收眼底,一派江南庭院风光。

  园内各处房间里外几乎都有楹联,这是传统书香门第大户人家中所特有的环境氛围,内容所表述的多为一种传承至今的历史文化意境,以及对后花园景色的描写,如,“几百年人家无非积善 第一等好事只是读书”,“去深三径鹤归院 水满一溪虹倚门”等。不难想象,一个人自幼生长在这种环境中,举目诵读,见文思义,经年累月所受到的熏陶,自然就会产生出潜移默化修身养性的效果。

  虽然学术界对《西游记》的作者归属存有不同观点,但不论作者是谁,就其内容而言,它都是在对明代中后期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等诸多方面有着深刻的了解与认识之后,再现社会现象及人物本质的传世文学作品。比如,作者笔下几乎贯穿小说始终的猪八戒,从天蓬元帅下凡投错了胎,到“九九八十一难”后修成正果成为获得中级职称的净坛使者,其思维、语言、行为活脱脱的就是封建社会农耕时代小农经济环境中的农民形象,憨厚之下总有些懒惰、贪婪、自私、好色,这种笔下的功力非对社会生活有着深入细致的观察不能跃然于纸上。古往今来,任何作品只有在得到社会普遍认同之后,才有可能被称为传世之作,倘若在写作过程中就被说成是精品力作,未出娘胎即为神童,岂不滑稽?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橘黄色的柔光洒在路面上,落日余晖由红变黄,天幕暗蓝,淡月疏星,高层建筑的轮廓灯渐次亮起,倒映在钵池山景区的水面上,宽阔的翔宇大道上,紫灰两色、四节一组的有轨电车铃声“铛铛”作响,刚刚下班的人们坐在并不拥挤的车厢里向远处灯火辉煌的大运河文化广场驶去……

  老街承载沧桑历史,高楼展现多彩华章,彼此互衬,相得益彰,勾勒出一幅唯美的画面。

  
责任编辑:张月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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